| “吾论‘如何’”成长讲坛丨一把刻刀,磨琴亦磨人 |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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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述者名片:徐小峰,男,46岁,籍贯江苏泰兴,现任江苏黄桥乐器文化产业园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总质检、技术主管。曾先后获评“江苏工匠”“江苏省企业首席技师”“江苏省五一劳动奖章”等荣誉称号。 从驻港部队的操场,到黄桥制琴工坊的木屑飞扬;从握枪的手,到握刻刀的手,我的人生拐了一个大弯。 很多人不理解:放着安稳路不走,为何偏去啃一块木头? 可我知道,人生有些路,不是选热闹的,而是选能把自己磨亮的。 2000年底退役返乡,我报考上海音乐学院学习提琴制作,在破料、磨刀、查资料中,把“我不会”一点点磨成“我能学”; 后来,我走进凤灵集团,推行全流程制琴,亲手敲碎两百多把瑕疵琴,把“差不多”磨成“零容忍”; 再后来,我成立工作室,把手艺传给技师、高级工和周边村民,把“独门艺”磨成“共富路”。 如果用一个词串起这二十多年,那就是:磨。每一把琴的背后,都是一遍遍试、一凿凿刻、一次次不肯将就。 那么,如何在一凿一磨中,刻出一把好琴? 我想,择一事,终一生;磨一琴,亦磨一人。把军人的钢铁意志,铆进每一把提琴的弧度里;把党员的初心使命,刻进每一道音色的纹理中。 手上有茧,心里才有底;刀口有锋,人生才有棱。 2000年底,我从驻港部队退役返乡。那时的黄桥,提琴制作产业已初具规模,一座座工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。 我从小耳濡目染,心里那颗提琴梦的种子,也在不知不觉间醒了过来。于是,我毅然报考上海音乐学院,学习提琴制作专业。 从握枪的手,到握刻刀的手;从军营的整齐划一,到工坊的枯燥重复。这条路,我一走就是二十多年。 在上海音乐学院学习期间,我不是同学里最有天赋的,但绝对是最努力的。 光是学习破料,我就学了四个月;学习磨刀,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。 别的同学觉得枯燥无味,我却情有独钟。白天制作提琴,晚上回去查阅资料,从制琴材料的选择、配件的把握,到工艺线条的设计,一点一滴地吸收消化。 那段日子,我手上一直有两种印记:一种是握枪留下的老茧,一种是握刻刀磨出的新茧。 两种印记叠在一起,让我慢慢明白,军人的纪律和匠人的耐心,都要耐得住寂寞,把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。 2004年底学习结束后,我又先后前往中央音乐学院郑荃大师工作室、德国米腾瓦尔德国际提琴学校和意大利克莱蒙娜国际提琴学校学习。 在意大利,我看到世界顶级制琴师对每一道工序近乎偏执的讲究;在德国,我体会到精密制造与手工温度如何完美融合。 这些经历让我明白,手艺没有国界,但手艺人有祖国。黄桥的提琴要走向世界,必须有一批真正懂琴、爱琴的人。 学业有成后,我满怀激情回到家乡,来到江苏凤灵乐器集团。 从此,我成了车间的“守夜人”,整天泡在操作台前。 手工琴制作,通常是在独立空间、工序枯燥的环境中完成的,工作室内大大小小近百种工具,一方操作台,对制作人来说必须耐得住寂寞。 我的性格安静寡言,又经过驻港部队的摔打磨炼,正具备了这样的特质。 一个人手艺再高,也得先过自己这一关。从“门外汉”到“科班出身”,我用了四年。但我知道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 人生没有白磨的刀,也没有白走的路;把“我不会”磨成“我能学”,成长就有了第一道音准。 琴弦松一寸,音就不准;手艺差一毫,心就不安。 进入凤灵集团后,我发现了一个问题:流水线上的工人每人只负责一两道工序,有人专攻琴头雕琢,有人只负责板材刨削,大多数从业者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,难以独立完成整琴制作。 当时企业的产量已经上去了,但提琴的价格大多在几百上千元,国外进口高端琴的价格则往往在万元以上。 为了带动产业向高端化发展,公司组建高级提琴组,由我担任组长,主攻高端手工提琴制作。 为了打破传统流水作业模式,我从车间里挑了十多个“熟手”,创新推行全流程制琴。 每一道工序,从选料、拼板、刮板到装配,一把高级琴需经百余道工序,耗时数月。 “比如固定琴弦的码桥,0.1毫米的差距,就是学徒与大师的分水岭。”我对质量的要求近乎苛刻。 每次抽检到音质音色不好、制作工艺不到位的琴,都会亲手敲碎。一年下来,敲碎的琴累计达到了两百多把。 木屑飞扬的车间里,那些碎裂的琴板像无声的警钟,提醒我:手艺不能将就。 有人说我“狠”,也有人说我“傻”。一把琴,哪怕音色差一点,卖便宜点也有人要,何必跟自己的心血过不去? 可我不这么想。每一把琴从破料到打磨、上色再到调音,都像是我的孩子。但正因为我把它当孩子,才不能让它带着缺陷流入市场。 音色不对,工艺不到位,砸碎重来,是对这门手艺的尊重,也是对一个党员诚信底线的坚守。 传统提琴木材需存放8年以上才能使用,大量占压资金不说,还容易霉变虫蛀,令企业头疼不已。 为了破解这个难题,我带领以党员骨干为核心的技术团队迎难而上,将国家专利“微生物酶剂”技术应用于木材处理,成功去除木材中60%以上的多余胶质和矿物质,将储存时间缩短三分之二,大幅降低了仓储成本和资金压力。 我还优化了仿古颜料的配方,在提升外观质感的同时,最大限度减少油漆对琴体振动的束缚,让音色更加通透。 我参与的《木材微生物改性与提琴音质改良》项目,荣获国家科技发明二等奖,填补了国内此领域空白,达到世界领先水平。 2015年,一位客户定制一把“斯式风格、瓜式音色”的提琴。面对这一极高难度的请求,我从物理、声学等角度反复分析,在不断试错中一点点逼近目标。 最终,客户来厂试奏,连连称赞。 党员就是要在关键时刻冲得上去,在难题面前豁得出来。把“差不多”变成“零容忍”,这不是较真,是责任。 把瑕疵挡在门外,是把尊严留在手中;把标准刻进木纹,是把人生调准音。 一个人手艺再高,只亮一盏灯;一群人本领在手,才能照见一条路。 2012年起,我成立工作室,把劳模创新工作室当成了“党员带富课堂”。 作为江苏省乡土人才“三带”名人,我从点滴抓起,手把手地传帮带。 到目前为止,我已经带出了80名技师、100多名高级工、200多名中级工,结对帮带近60名匠人,累计培训2500余名农民学习制琴工艺,为56户困难家庭提供就业辅导。 印萍是最早加入高级琴组的那一批,经过系统培训掌握了完整制琴工序。如今,她在当地一家乐器企业担任质检员。“当年在高级琴组学到的扎实手艺,让我拥有了职场竞争力,现在年收入接近10万元。” 今年刚拜师的翁振红,以前以种植桑葚、外出务工为生。“父母年纪大了需要照顾,家里人希望我回来工作。”他说,“家门口就能跟着学手艺,既能照料家庭,又能习得一技之长。” 如今,黄桥镇拥有乐器及生产配套企业220多家,年产提琴超100万把,国内70%、全球40%的提琴都产自这里。 我制作的提琴,音质和工艺均达到国际高档琴水准,在国际比赛中屡获佳绩,作品被评为“江苏省文化礼品”和“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礼品”。 从退役士兵到江苏工匠,从普通党员到行业先锋,二十余年来,我始终将对党的忠诚和对事业的挚爱倾注于每一把提琴。 铆定的是卓越品质,奏响的是新时代党员的奋进强音。 独木不成林,一琴难成曲;传艺就是传灯,带徒就是带路。把本事分出去,满园春色才是真正的春天。 回望二十余年,从驻港部队到黄桥工坊,从握枪到握刀,从一个人到一群人,我磨琴,也磨自己。军营磨出纪律,工坊磨出手艺,带徒磨出胸怀。 往后,我仍愿守着一方操作台,让每一凿都有回响,让每一磨都不负光阴。择一事,终一生;磨一琴,亦磨一人。让世界听见黄桥琴音,也听见一个匠人成长的回答。 |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