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吾论‘如何’”成长讲坛丨做古镇烟火里的“守味人”
发布时间:2026-10-15 08:52 信息来源:先锋泰州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

讲述者名片:黄洋,男,35岁,籍贯江苏靖江,现任靖江市季市玉兰涨烧饼店第三代传承人。所传承的季市玉兰涨烧饼店获评江苏大众美食栏目《美食天下·舌尖上的江苏》地方特色美食金杯奖推荐商家,先后参与镇村非遗美食市集、传统文化宣讲、公益非遗展示等活动,致力于季市古镇非遗美食的传承推广。

十月的季市,天刚蒙蒙亮,老街还睡着,作坊里的炉子已经烧红了。

糯米发酵的甜香混着炭火气,顺着门缝一路飘出去。晨练的老人路过,脚步慢下来;赶早的邻居探进头来问一句:“今儿出炉没?”

这股味儿,季市人闻了六十多年。

我们家的炉艺自1963年始创,传下的是米酒自然发酵的独门手艺。一炉火,祖父传到父亲,父亲传到我,中间没有断过一天。

有些味道不是被记住的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
作为一名新生代乡土手艺人,我接过来的不只是一柄铁铲,更是一家人没敢断过的这炉火。

做古镇烟火的“守味人”,不图烧得多旺,只求它一直不熄——炉火在,走远的季市孩子就还能循着味儿回家。

那么,如何守护一炉味道,暖热一方乡土?

我想,一身担当润乡土,一炉烟火淬匠心。以初心扛起传承之责,以匠心深耕手艺之本,以创新赋能乡土之兴,让乡土生机岁岁丰盈,这便是最动人的丰收图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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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炉烟火的传承,始于一份敢接重担的初心。

我记事起,家里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作坊。祖母和面,手腕一压一推,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;父亲守着炉子看火候,铁铲一翻,饼面就泛起一层焦黄。麦香裹着酒酿的清甜,挤满老宅每个角落。

刚出炉的炉食外酥内软。我趴在灶台边等着,祖母总会掰下一角塞进我嘴里,烫得直哈气,甜香却顺着喉咙一直落进心里。

前些年,父亲身体抱恙,经营半生的老作坊险些失去支柱。

那时的我,刚在外头见过更宽的世界,也握着旁人眼里更稳妥的选择。身边亲友时常不解:往外的路还长着,为何甘愿回到烟熏火燎的作坊?

于我而言,归来从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,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一代一代交下来的责任,推不掉,也不能推。

我特意去老街走了几趟。有位八十多岁的老阿婆拉着我的手说,她小时候跟着母亲来买涨烧饼,如今她的重孙也爱吃这一口。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,我们守着的从来不只是几张饼,而是几代人共同记着的一段日子。

这些年,乡村文旅蓬勃兴起,短视频拓宽了文化传播的边界,镇上办起非遗美食市集,老街一天天热闹起来,外地游客循着味道找上门。

我看在眼里,也反复问自己:这门手艺守着守着,能不能守出点新样子来?

老手艺不能只靠情怀活着,它得让人看得见、尝得到、记得住。

我回到古镇,把青春交给这炉炭火。这不是退路,是我认准的那条路——接过祖辈的接力棒,守住乡土的根脉,便是传承路上迈出的第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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筑牢乡土丰收的底色,靠的是沉进炭火里的匠心。

刚返乡那段日子,都市与作坊的落差,曾无数次让我陷入自我怀疑。从前作息规律、环境整洁,而守灶制食意味着每日凌晨起身,常年守在高温炉台前,循环枯燥的工序将生活节奏、社交圈层彻底重构。

第一个月,手上烫出了好几个疤。最难受的不是疼,是夜里躺在床上,想到明天凌晨三点还要起来,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委屈。

最难熬的是中秋前后。全镇要买饼的人家扎堆上门,炉子从凌晨一直烧到深夜,我一个人守在灶前,翻饼、添炭、看火,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。母亲见劝不住我,便默默在旁边帮我揉面。

可就是这样连轴转的忙碌里,反而最容易生出一种踏实。一炉一炉的饼从手里出去,装进各家的竹篮,那些年节里的香气,也有我出的一份力。

母亲从不说什么大道理,只是每天把面盆擦得干干净净,把用剩的米酒封好盖严。她用几十年的行动告诉我,什么叫不将就。

米酒的发酵时间要看天气,天冷要多捂一天,天热要提前开盖,这些分寸没有笔记,全在祖母和母亲的手感里。六十余年间,祖辈依靠一方炭火踏实谋生,一间小小作坊撑起一大家人的生计。

季市玉兰涨烧饼真正打动人心的,从来不止唇齿间醇厚绵长的风味,更是祖辈代代相传勤恳纯粹的精神底色。

这门手艺教会我的第一课,其实不是怎么和面,而是怎么做一个踏实的人。

如今再回头看,让我熬过那些深夜的,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道理,而是老街坊一句“还是你家的味正”,是母亲几十年如一日不将就的背影。

有些东西守下来,不是因为容易,而是因为值得。把每一道工序做精,把每一个细节磨透,用踏踏实实的匠心守住老味道的本真,才能筑牢乡土烟火生生不息的丰收底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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激活老手艺的生命力,凭的是守正创新的巧思。

作为新生代非遗传承人,我始终笃定一条信念:传承贵在守正,重在创新。多年在外积累的标准化运营思路,让我回乡后有了更多新想法。

过去老作坊布局杂乱,工具物料随意堆放。我把物料分类归置,分出独立的清洁操作区,每天消杀清扫,把作坊收拾得亮亮堂堂——地方干净了,做出来的吃食才让人放心。

店里添了几张桌椅,饼切片分装,天冷加个保温的炉子;哪回味道不对、品质不好,一律无条件退换。老街坊来买饼,图的就是个踏实。

销路也宽了些。过去守着店面,等客人上门;如今短视频、本地团购也做了起来,在外地工作的靖江人也能下单,寄过去还是那个味。有年轻人爱吃新花样,我就试着做了花式馒头。操作间也不再关着门,谁想看饼是怎么一炉一炉出来的,站边上就能看。

在创新路上我始终坚守底线:守正不守旧,创新不忘本。米酒发酵、明火慢烤等核心古法工艺分毫未改,门店环境、销售渠道、产品体系、消费体验大胆革新。

这一炉老味道,看似是寻常乡土吃食,实则是季市千年古镇鲜活立体的文化名片。镇上办非遗美食市集、传统文化宣讲、公益非遗展示活动,我次次主动报名,带着炉火手艺走出小小作坊,登台讲述祖孙三代的烟火故事。

一把铲子守着老味,一副嗓子讲着老味——新时代的手艺人,手上得有真功夫,心里得有传下去的念头。

每逢中秋,镇上的孩子们循着香气围到作坊门口;在外工作的年轻人回不来,就让家里人捎上几包,寄到城里去。

一炉饼出了门,牵着的是一整条街的念想,是几代人共有的那口老味道。

有人曾问我,回到烟熏火燎的作坊里熬夜守炉,究竟值不值得。我只是淡然一笑。看着老顾客咬下第一口饼时的那声“还是这个味”,看着在外游子隔着屏幕认领家乡风味,看着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跟着导航找到这条老街,答案早就写在这炉不熄的炭火里,写在几代季市人舌尖的记忆里。

我渐渐明白,这一炉烟火从来都不是独属于一家一户的生计,它是古镇鲜活的文化脉络,是乡土绵长的民生温度,更是一代代青年接过接力棒、守好家乡根的责任。

从守住一味老手艺,到带活一方烟火气,从做好一间小店,到赋能一片乡土,这既是手艺人的成长,更是新时代青年扎根乡土、助力乡村振兴的使命。

一炉炭火,烧的是百年手艺,守的是乡土初心,暖的是一方丰收。新时代的乡土手艺人,以匠心为帆,以担当为桨,让老手艺焕发新生,让小烟火滋养大丰收,让古镇乡土岁岁丰盈、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