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“吾论‘如何’”成长讲坛丨守的是烟火童心,松的是手中执念 |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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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述者名片:马玲莉,女,39岁,籍贯江苏泰兴,现任泰兴市市级机关幼儿园年级组长。曾先后获评泰州市“三级骨干教师”“优秀教师妈妈”“优秀班主任”,泰兴市“优秀共产党员”“最美泰兴人”等荣誉称号。 手松一寸,心近一尺——如何让“我想教”让位于“我看见”? 十七年前刚站上幼教讲台时,我把“好老师”理解为把每一堂课都上得滴水不漏。 为了一个探究活动,我连续两晚加班,把每个提问和孩子的每一种回应都预演在案。可活动当天,一个小男孩始终低着头,只因为我忘了前一天答应他“去搭大城堡”。 一只从自然角逃跑的小螃蟹,也能成为全班孩子趴在地上寻找二十多分钟的教育现场;一群孩子为帮助独居老人办起义卖,为定价争得面红耳赤,又鼓起勇气在摊位前大声吆喝。 后来成为年级组长,我又和青年教师一起清理柜子里偏重高结构、缺少探究空间的材料,把老师们从繁琐的材料制作中解放出来,让观察与陪伴重新成为日常。 这些琐碎烟火,一点点扭转了我对幼儿教育的理解——成长,不是按统一的教案去塑造,而是在真实生活里被看见、被成全。 那么,如何让“我想教”让位于“我看见”? 我想,手松一寸,心近一尺。唯有俯身倾听孩子心底那一点小小的盼望,把探索、试错、选择的权利还给他们,教师才能在松开手的那一刻,迎来自己真正的职业成长。 人总是在握得最紧时,离初心最远;在松开手时,反而离孩子最近。 刚参加工作那几年,我是一名用力过猛的青年教师。 我把“好活动”当作教育的全部,深信教具越丰富、环节越紧凑,孩子的回应越积极,活动就越成功。 为了一节对外展示的探究类集体活动,我连续两晚加班,裁剪彩色操作卡片,制作交互式课件,把每一步提问、每一种幼儿可能出现的回应,都在心里预演了好几遍。 我满心设想:孩子们跟着我的指令分一分、摆一摆,顺利完成操作,活动圆满收尾。 可活动现场和我的预想截然不同。 坐在第一排的小宇始终提不起精神,两只小手反复抠桌角的贴纸,眼神游离,很少看向展示的材料。 我几次用眼神提醒,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。 活动结束后,其他孩子开开心心地收纳材料,只有他垂着脑袋。 我蹲下来,尽量放软声音问:“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玩?”他攥着衣角,小声嘟囔:“老师,昨天你答应我,今天可以搭大城堡的,我想搭城堡。” 这句话点醒了我。我精心设计的“完美活动”,恰恰漏掉了孩子心里最盼望的那件小事。 那天下午,我兑现承诺,陪小宇搭建城堡。看着他一块一块垒起积木,嘴里还喃喃安排着“这边要搭高一点,那边要留个门”。 我站在一旁静静观察,才发现他在游戏里已经自发运用了排序、对称和数量比较——正是我原本想通过那节活动“教”给他的内容。 孩子不是没在成长,只是没有按照我划定的路线成长。 从那以后,我不再执着于集体活动是否滴水不漏。 同样的探究内容,我减少统一讲授,把大量操作材料投放到各个区域;不再要求所有孩子在同一时间完成同一任务,而是允许他们按自己的节奏探索摆弄。 教育,慢慢从“我要教给你”,变成“我陪你一起发现”。放下对完美课堂的执念,才能看见真实童年的万千可能。 真正深刻的成长,从来不在预设的问答里,而在热气腾腾的生活现场中。教师退后一小步,孩子往往向前一大步。 小班自然角,孩子们带来了一只小螃蟹,大家给它取名“小横横”。 起初我的想法很简单:这是观赏小动物,我计划带孩子们集体观察螃蟹外形,填写观察卡片,完成生命教育目标。 可孩子们的行动很快脱离了我的安排。 每天区域活动,总有三四个孩子围在玻璃缸边,迟迟不愿回座位。有的拿小树枝轻轻逗弄螃蟹,有的担心缸里的水太凉,跑去卫生间接来温水,一点点兑进去。 有一天夜里,螃蟹扒开盖子,躲进柜子和墙面的缝隙。第二天发现“小横横”不见了,全班孩子都慌了。 换作从前,我或许会自己快速把螃蟹抓回来,维持一日活动的节奏。但那一次,我强忍住干预的冲动,问:“小横横躲起来了,我们可以怎么办?” 孩子们七嘴八舌讨论开来,找来手电筒,趴在地上,一点点照亮柜子缝隙,又用小纸片小心翼翼地引导螃蟹慢慢挪出来。 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多分钟,打乱了原定时间表,但孩子们全程高度投入,没有一个人走神。 后来小螃蟹静静地“走”了,我原本准备悄悄把它埋掉,孩子们知道后红了眼眶,主动提议要好好埋葬它。 大家找来小铲子,到樱花树下挖了一个小土坑,把螃蟹轻轻放进去,又捡来花瓣铺在土面上,嘴里小声和“小横横”道别。 没有我设计的记录表,没有统一的说教,在寻找、守护、告别之中,孩子们真切体会到了什么是生命,什么是善待。 平日里总哭闹、缺乏安全感的几个孩子,每天主动来给螃蟹换水,在照料小动物的过程里,慢慢获得了“我也可以照顾别人”的力量。 生活给予的教育,常比教案更有力量。 一次家长群转发小区独居老人缺少物资的求助信息,有孩子听到家长聊天,到班级和同伴说起。孩子们七嘴八舌提出要办义卖,赚钱帮助爷爷奶奶。 放在以前,我会全盘主导:确定卖什么、划分摊位、排练叫卖话术。但那一回,我把主动权交给了孩子。 义卖筹备并不顺利。孩子们商量价格时吵作一团,有人说玩具卖十块,有人说太贵没人买;摆摊时,刚开始大家都不好意思开口吆喝。 我没有上前替他们摆平矛盾,只在一旁抛问题:“如果卖太贵,别的小朋友还愿意买吗?”“怎样让路过的人知道我们在卖东西?” 孩子们慢慢商量,把大部分物品定成一块、两块,自己画彩色海报,终于鼓起勇气大声吆喝起来。 活动结束清点钱款,小班长捧着装钱的盒子,眼睛闪闪发亮:“老师,我们真的可以帮助老人了。” 善良不是讲大道理讲出来的,是孩子亲身经历后,从心底生出来的。手松一尺,信任多一分;教师退一步,孩子进一步。 一个人走得快,一群人走得远;理念的转身,最终要落进日复一日的同行与共研里。 成为年级组长后,我肩上多了一份责任。面对的不仅是班里的孩子,还有一群满怀热忱却常陷困惑的青年教师。 不少年轻老师仍困在旧思维里:区域材料越花哨越多,就是越好;观察记录写得越长、文字越优美,工作就越到位。 在探究类区域,老师们曾经热衷于购置成套五颜六色的成品教具,柜子被塞得满满当当。 可我蹲点观察后发现:很多教具孩子只新鲜玩两三回就被闲置,更多时候只是机械地按提示操作,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思考和创造。 我带着年级组老师沉到班级现场,对照《3-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》一条条复盘。 我们大刀阔斧清理了一批华而不实的成品玩具,改用木块、瓶盖、冰棒棍这些简单低结构材料。 一开始老师们很忐忑:“材料变少,家长会不会觉得我们班级没东西玩?” 我们坚持做下去,变化却慢慢发生:没有固定玩法束缚,孩子会拿瓶盖点数、分类、排序,还自己设计闯关小游戏,邀请同伴比赛。材料越简单,孩子的想象反而越丰富。 过去,观察记录更是老师们的沉重负担。很多人为了应付检查,下班后花大量时间撰写大段文字,记录却脱离孩子真实行为。 我们团队一起重构观察工具,摒弃空洞抒情,简化记录模板,以客观行为白描为主,支持教师在游戏现场随手完成记录。 把老师从伏案写材料中解放出来,把时间还给观察孩子、陪伴游戏。 这份信任与等待,也落地在种植区、沙水区。 我们不追求植物必须长得高大茂盛,允许种子不发芽、小苗枯萎,引导孩子看见完整的生命过程;沙水区不再限定固定玩法,提供水管、竹筒、石块,让孩子自由引水、筑坝。 在一次次教研研讨、进班观摩中,年级组的老师们,也一步步从活动的指挥者,转变为蹲下来的同行者。 带队伍和带孩子,道理相通:握得太紧,只会限制可能;松开手,才能让每个人找到自己的生长节律。当微光聚在一起,便能照亮整片童年的天空。 十七载幼教光阴,我守着一方活动室,送走一届届天真烂漫的孩童,也陪伴一批批青年教师褪去青涩。 幼教路上,难免有疲惫迷茫的时刻,但孩子一句纯粹的“老师我喜欢你”,便足以抚平所有辛劳。 教育最好的模样,是双向的滋养与成全。我们陪伴孩子长大,孩子也教会我们何为温柔与相信。 手松一寸,心近一尺。这份藏在烟火日常里的守望,便是幼教人最珍贵的成长,也是我们献给童年最好的礼物。 |


